蓝莓采摘工的欠薪拖了三十一个月:劳务公司与董事被罚七万五千六百澳元
联邦巡回与家事法院(Federal Circuit and Family Court)近日就一起园艺业欠薪案作出处罚判决:新州一家劳务公司被罚六万三千澳元,其唯一董事被罚一万两千六百澳元,合计七万五千六百澳元。案件的特别之处不在于欠薪金额——两名打工度假者的欠款合计一万四千零三十八澳元——而在于这笔钱是在监管机构启动诉讼之后才付出来的。法官 Cameron 在判决里把这一点单独拎出来说:不遵守法定通知,是一种严重的行为。
两名采摘工,两段跨年的用工
涉事公司名为 Four Seasons Workforce,业务是把工人供应给科夫斯港(Coffs Harbour)周边农场的蓝莓采摘岗位。两名当事人都持打工度假签证:一名日本籍工人于 2023 年 7 月至 11 月受雇,一名中国籍工人于 2024 年 6 月至 10 月受雇。两人在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农场工作,唯一的共同点是计薪方式——按采摘蓝莓的总重量计件。
公平工作监察专员署(FWO)是在收到这两人的求助后介入的。监察员形成的判断是:公司按重量计件付酬,却没有执行“计件工保证最低时薪”的规定;其中一人的法定节假日工资也被少付。两份合规通知分别在 2025 年 5 月和 9 月发出,要求公司核算欠款并在限期内补发。公司没有在限期内完成,直到监察专员署提起诉讼,才把一万四千零三十八澳元补上。
补发金额并不平均:两人分别拿回八千七百多澳元和五千三百多澳元。法官在判决中写明,这两人被剥夺应得工资的时间分别是二十个月和三十一个月。对于靠季节性收入周转的打工度假者,这个时间跨度意味着什么,不需要额外解释。
计件工到底该怎么算最低工资
这起案件最有操作价值的部分,是它对计件工资规则的复述。在园艺业裁定(Horticulture Industry Award 2020)之下,计件工每工作一天,收入不得低于当日“ Casual 水果采摘工最低时薪乘以实际工作小时数”的结果。也就是说,按重量计酬只是一种分配方式,它不能让当天总收入跌到按小时计算的下限之下。如果某天果子少、单价低,雇主仍需补足到这条线。
监察专员署媒体负责人 Raggatt 的解释更直白:作为一名计件工,每天工作下来拿到的钱,不能少于相关裁定下临时采摘工的最低时薪。案件中一名工人还涉及法定节假日费率被少付的问题——节假日既是费率高点,也是最容易被“按件”模糊掉的部分。
从监管逻辑看,这类案件通常走三步:先由监察员发出合规通知,给雇主一个自行纠正的窗口;雇主不执行,才进入诉讼;诉讼阶段的处罚是额外成本,欠薪本身仍要还。Raggatt 说得清楚:如果按合规通知办完,事情就结束了;这起案件之所以走到法院,是因为没有办。
处罚不只落在劳务公司头上
判决对董事个人的处罚值得雇主群体注意。Chey 作为唯一董事被单独罚款一万两千六百澳元,法院认定她“参与了”这些违规行为。对于习惯把合规责任交给现场经理或中介的小型劳务公司,这是一条明确的界线:公司结构不能把责任吸收掉。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动作发生在判决之前。监察专员署已致函聘用该公司的农场主,告知其供应链中存在涉嫌不合规的情况。这一步的含义是,用工方不能以“我付给劳务公司了”作为终点。在园艺业,采摘工往往由层层分包的劳务供应商组织,农场主对工时记录、工资单和计件单的核查义务正在被压实。
科夫斯港一带的执法并未结束。监察专员署今年 7 月已在当地对另一起案件提起诉讼,涉及两名日本籍采摘工在 Halfway Creek 一处农场七周内被少付约七千澳元,目前仍在审理中。今年 8 月,该署在昆州园艺业一案中取得了超过十八万澳元的处罚。
工会与州级调查同时推进
在执法之外,另一条线是新州的调查。一份关于移民工人现代奴役风险的州级调查指出,太平洋澳大利亚劳动力流动计划(PALM)的工人在获取性健康、生殖健康和孕产服务方面存在实际困难;主持调查的独立议员 Joe McGirr 对州政府未支持增加卫生经费的建议表示失望,州政府方面表示正在制作太平洋岛国语言的资源,以改善获取信息的渠道。
工会的接触面也在扩大。新州工会联合会(Unions NSW)书记 Costa 表示,他们接触到的 PALM 签证工人数量明显增加,剥削问题正是增量所在;9 月在科夫斯港的一场说明会来了大约两百五十人。他在 9 月走访该地区后判断,移民工人对自身权利的了解程度正在提高,这本身会改变举报的结构——过去是“不敢说”,现在是“知道可以说”。
举报之后,签证怎么办
对持临时签证的工人来说,最现实的顾虑不是能不能赢,而是举报会不会影响身份。内政部目前运行两个试点:强化举报保护试点(Strengthening Reporting Protections Pilot)与工作场所司法签证试点(Workplace Justice Visa Pilot)。前者针对因工作条件违规而违反签证条款的情形,在满足条件时可以不被取消签证;后者允许部分人在签证即将到期或刚过期的情况下留在澳大利亚推进索赔,时长通常为六个月到十二个月。
两个试点都需要一份来自公平工作监察专员署或经认可第三方的证明,且需要购买健康保险。此外有一点常被忽略:雇主无权取消雇员的签证,只有内政部可以作出授予、拒签或取消的决定;以“举报就报移民局”相威胁,本身是违法行为。
对这起案件中的中国籍当事人来说,结果是可以量化的。她此前在公开声明中说,希望其他人不要害怕,要为自己、也为更多人争取;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可以去找能帮忙的人。这句话放在一份罚款判决的末尾,比任何政策解读都更直接。
本文引用于:澳大利亚公平工作监察专员署(Fair Work Ombudsman)